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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多次使北题诗数十首,在风土人情中道出内心纠结
日期:2022-05-23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宋代有多少诗人到过辽南京、金中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地面?细说起来真不少,有些还是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位置的大诗人。他们大多是朝廷派出的使臣,北宋时是从开封来,南宋时是从杭州来,肩负南北沟通的重任,渡过琉璃河,踏过卢沟桥,进入幽燕大地,甚至更远的北方游牧地区。一路旧山河,满眼异乡俗。马蹄嗒嗒,敲响在山间田畴,也震颤在他们心头,化作诗魂,留下一段印记着那一文化融合时期的特殊史诗。

苏颂像

文理兼修的通才

使北诗就数量而言,北宋的苏颂(1020-1101)可谓榜眼,他一口气写了五十八首,够高产了。

苏颂是北宋中期历任五朝的官员,宋泉州府同安县人,庆历二年,22岁的苏颂登进士第,后曾任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尚书右丞,徽宗时更是加封太子太保,封赵郡公,死后追赠司空并追封魏国公,宋理宗时追谥正简,可谓极尽人臣之荣。

说苏颂是官员其实是看窄了他,他同时是中国古代科学史上著名博物学家、天文学家、机械发明家和药学家,学问淹博,涉猎广泛,对算法、地志、山经、本草、训诂、律吕、历法等无所不通,被称为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当然了,他还是诗人。用今天的话来说,属文理兼修的通才。苏颂最耀眼的成就是领导制造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钟“水运仪象台”,开启近代钟表擒纵器之先河,又有《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苏魏公文集》等作品传世。科学史家李约瑟赞道:“苏颂是中国古代和中世纪最伟大的博物学家和科学家之一,他是一位突出的重视科学规律的学者。”当代中国科学院卢嘉锡院长在为苏颂科技园的题联写道:“探根源,究终始,治学求实求精;编本草,合象仪,公诚首创。远权宠,荐贤能,从政持平持稳;集人才,讲科技,功颂千秋。”2020年,他的家乡厦门专门举办了“苏颂国际文化节”大型活动,厦门同安区西溪河边建有苏颂公园,那个公园里的主景就是根据苏颂设计制造的水运仪象台而打造的巨大景观。

《四库全书 新仪象法要》中记载 苏颂水运仪象台

此外,苏颂还是苏轼的叔叔。苏颂与苏洵认同宗兄弟,曾经一起共事,两辈人都有交往。苏颂与苏轼还一同蹲过御史台监狱,从京城外放后往来密切,互有赠诗唱和。苏颂摔伤后,苏轼送医送药,至为关切。苏颂之母故去时,苏轼专门写了《苏子容母陈夫人挽词》。他俩还在同一年去世,这一年苏轼路过苏颂所在的润州,前去探望,并写下《荐苏子容功德疏》,深切回顾了两代人四十年的友谊交往。

苏颂曾经两次作为正使、三次作为伴使与契丹交往,其中两次深入契丹腹地。一次是在治平四年(1067),以“贺生辰副使”身份使辽;一次是熙宁十年(1077),以“贺生辰正使”身份使辽。他写下的《使辽诗集》,存诗58首,数量上仅次于范成大的使北诗72首。

使北臣子的内心纠结

北京房山张坊宋辽古战场地道遗址

两次使北,作为一位有着多年执政经验、讲求务实的朝臣,他的作品深沉凝重,意象广阔,心境沉实。一上路,他就频频与朋友相互唱和,这也可以见出,苏颂是一位擅长交际的乐天派。他不但与同行的使北正使张宗益你一首我一首的作诗解闷,还与地方官员寄来的诗作唱和,而且都不是虚应故事,所作唱和的质量相当可观。他在与河北沿边安抚都督王临的和诗中写道:

十月河滨土未乾,行人裘褐苦沾汗。

边侯顾遇劳纡轸,驿舍留连暂憩鞍。

义贯雪霜松操古,气凌星斗剑光寒。

待君早晚功名就,重约虚斋论隐桓。

(《和安抚王临骐骥见寄》)

王临为当朝龙图阁学士王广渊的胞弟,兄弟俩都擅长书法,黄庭坚甚至夸赞说:“王才叔兄弟皆喜作大字,魁梧臃肿,以笔力豪健为主。当治平之元(1064),才叔字价千金,蔡君谟书不值一钱。”王临书法能被黄庭坚盛赞为超过蔡襄,那也该是非常了得的。苏颂使北路过河北地面,得到王临飞马传来赠诗,自然是见字如面,感奋非常,当即写下如上和诗。这首诗气象开阔,其中“义贯雪霜松操古,气凌星斗剑光寒”二句,雄健高古,出手不凡。诗中可见苏颂与王临友谊深挚,否则就不会刚刚接近辽宋边境就有王临以诗相送。

从东京汴梁北行,抵达白沟便到了宋辽边地。从西北方向而来的拒马河到白沟汇入大清河,几乎所有使北宋人都不会错过白沟咏叹,苏颂在《初过白沟北望燕山》中说出他所看到的眼前光景:

青山如壁地如盘,千里耕桑一望宽。

虞帝肇州疆域广,汉家封国册书完。

因循天宝兴戎易,痛惜雍熙出将难。

今日圣朝恢远略,偃兵为义一隅安。

苏颂视野所及,太行在望,沃野开阔,燕山南麓“千里耕桑一望宽”的北国风土让诗人心情豁然开朗。同时,苏颂也自然想到宋太宗雍熙年间发生在这里的那场与契丹的恶战,那是宋朝臣子不会忘记的。

宋太宗手中曾经有过两次力图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战,惜乎都以失败告终。太平兴国四年(979),宋太宗率大军平定北汉获胜,太宗一时兴头大起,临时起意拨转马头去收拾契丹,满心以为拿下辽南京只是采蘑菇顺便捡到篮子里的野菜。未料,这样的大战哪里是什么捎带的便宜事,结果,宋军在清河小胜的战况下,以久劳之师围攻辽南京,在高梁河与辽军展开一场空前鏖战,城外两军厮杀,城上百姓呐喊助威,辽守将韩德让与耶律休哥在家门口打仗,宋军虽是能征惯战之师,也未能抵挡辽军凌厉冲杀。乱军之中,赵光义中箭乘驴车仓皇南逃,把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成为历史笑柄。

第二次意欲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战役便是苏颂诗中所提到的雍熙之战。这场战役也称雍熙北伐,那一年契丹正在东面与高丽、女真打仗,宋太宗认为战机来到,于是派出四路大军北征。曹彬、米信领十万大军剑指白沟,欲取幽州,潘美、杨业出兵太行西麓,力夺应、云二州。曹、米大军进势猛烈,取涿州、屯固安,幽州已在眼前,无奈军粮已罄,只得南撤就食。此时,契丹名将耶律休哥骑兵突至,宋军大败,退到拒马河,士卒溺死无数,几乎全军覆没。西路潘美、杨业则败于山西陈家谷,杨业不屈而死,为后世民间文学和戏曲留下大量创作空间。

话说宋太宗的北征兵马,是五代十国末期在战乱中历练过来能征惯战的老军,几位大将也足堪大任,即便如此,竟在辽军面前败得不可收拾。前后两场大战之后,北宋再无北伐之可能。宋真宗景德元年辽军南犯之际,双方僵持不下,签订澶渊之盟,缔为兄弟之国,开启了百年无战事的和平时期。这也就是苏颂诗中所说“今日圣朝恢远略,偃兵为义一隅安。”

苏颂继续北行,越过辽南京,在燕山古北口见到契丹人所建祭祀杨业的杨无敌庙,写下一首《和仲巽过古北口杨无敌庙》:

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

威信仇方名不灭,至今奚虏奉遗祠。

他还有一首《向忝使辽,于今十稔。再过古北,感事言怀,奉呈同事阁使》:

曾到临潢已十龄,今朝复忝建旃行。

正当朔地百年运,又过秦王万里城。

尽日据鞍消髀肉,通宵闻柝厌风声。

自非充国图方略,但致金缯慰远甿。

这是苏颂第二次使北时再过古北口写下的诗,道尽了自己内心的苦恼,说自己身为重臣,哪里是什么为国家经营大政方针,忙忙乎乎只是在赶着给远方不开化的村夫献金赠帛!

但这真是没辙啊,否则就开战,行么?

几乎所有两宋使北官员的内心都暗自流淌这样的泪水。可以说,北宋官员内心充满纠结,但大家的思想主流还是认可眼前得来不易的南北和平,何况,契丹对北宋恪守契约,双方都客客气气的。虽说是花钱买和平,但总比长期处于战争状态要好多了。后来换了金国,情形可就大不同了,尤其是那场惨绝人寰的靖康之难。

赤峰市翁牛特旗乌兰板村辽墓壁画狩猎图

燕北人民的生活

战争远去,此时苏颂看到的是这样一番和平田园的景象:

千里封疆蓟霫间,时平忘战马牛闲。

居人处处营耕牧,尽室穹车往复还。

(《和仲巽奚山部落》)

而他的另一首《牛山道中》则显露出对北地百姓生计的关注与同情:

农夫耕凿遍奚疆,部落连山复枕岗。

种粟一收饶地力,开门东向杂夷方。

田畴高下如棋布,牛马纵横似谷量。

赋役百端闲日少,可怜生事甚茫茫。

奚族是有别于汉族和契丹的另一民族,聚居在燕山北麓,以农耕和狩猎为主要生产方式,地位低于契丹。那一带的农田多在山脚、矮丘,所以苏颂说那里“田畴高下如棋布”,如今,北京北部白河流域仍多见那样的土地布局。由此诗我们也可知辽国的田赋杂役是很多的,奚族人生计艰难。

奚族所集中栖居的地方有一座摘星岭,那里群山环抱,路险难行,宋人至此,往往南望而泣,我们可从这里的另一别名“辞乡岭”体会悲怆之意。很多宋人路过此地都有诗留下,苏颂写道:“路无斥堠惟看日,岭近云霄可摘星。握节偶求观国俗,汉家恩重一方宁。”所谓“斥堠”,就是观察敌情的土堡,苏使节所见是一片和平景象,民俗异趣,没有那种闻声伤情的哀叹,反而庆幸宋辽免战带来的乡野宁静。

苏颂对奚人栖居地带很有感觉,两次使北都给这里题诗多首:

山路萦回极险难,才经深涧又高原。

顺风冲激还吹面,滟水坚凝几败辕。

岩下有时逢虎迹,马前频听异华言。

使行劳苦诚无惮,所喜殊方识汉恩。

(《奚山道中》)

拥传经过白霫东,依稀村落有华风。

食饴宛类吹箫市,逆旅时逢炀灶翁。

渐使犬羊归畎亩,方知雨露遍华戎。

朝廷涵养恩多少,岁岁轺车万里通。

(《奚山道中》)

赤峰市宁城县辽中京遗址古塔

霫(xí),民族名,与奚族相邻,栖居在燕山北麓,苏颂感到他们的生活习惯、饮食特点几与中原无异,俨然没有出塞的别样感觉。然而跨越燕山往东北方向行进,无论是气温还是环境都明显不同了:

东辽本是苦寒乡,况复严冬入朔疆。

一带土河犹未冻,数朝晴日但凝霜。

上心固已推恩信,天意从兹变燠旸。

最是使人知幸处,轻裘不觉在殊方。

显然,苏颂此行一路很轻松,甚至“轻裘不觉在殊方”。此诗题为“中京记事”,我们现在已经无从知晓当年那里的样貌,辽中京在明代以后荒废了,遗址在今内蒙古赤峰以北,当年是辽五京之一。苏颂于1067年正月出发,正值严冬季节抵达此地,眼前一片冰霜苦寒,但他毕竟是朝廷重臣,心心念念的还是“上心”、“天意”这样的朝廷大事和自身使命,在他看来,自己怀着“天恩”而来,要给苦寒之地带来“燠旸”(温暖的阳光)。此时辽宋签订澶渊之盟已经60多年,白沟南北的百姓承平日久,已经过上和平稳定的生活,这让苏颂在北方严冬也并不觉得多么严苛难熬。

由于民间文学和戏曲具有非常强大的文化普及性,后世人们多把契丹理解为茹毛饮血的蛮族,服饰怪异,生性野蛮,就连小人书里也把契丹人刻画成恶狠狠的样子。其实在契丹统治区里大量的汉族和奚族等多民族都过着与中原没有太大差别的生活,白沟以北长期归为辽国后,当地汉人已经认可、习惯了平静的日子,所以苏颂这样的宋使并看不出人们对大宋君臣有多少热盼,有居民在街上看到宋朝使臣,无非指指点点,看个新鲜。在北地,除了汉族、奚族的农耕生产,苏颂还看到契丹作为游牧民族牧马放羊的生活。他有诗专讲契丹牧马特色:

边林养马逐莱蒿,栈皂都无出入劳。

用力已过东野稷,相形不待九方皋。

人知良御乡评贵,家有材驹事力豪。

略问滋繁有何术,风寒霜雪任蹄毛。

(《契丹马》)

契丹马群动以千数,每群牧者三二人。纵马逐水草,自由驰骋,不会让马静态驻足,因而他们的马匹极为健壮。按契丹的谚语来说,叫做“一分喂,十分骑。”他们认为越保持野性,马匹滋生越繁。契丹的马匹蹄毛俱不剪剔,让马自由生长,在另一首《辽人牧》中,苏颂写道:

牧羊山下动成群,啮草眠沙浅水滨。

自免触藩羸角困,应无挟策读书人。

毡裘冬猎千皮富,湩酪朝中百品珍。

生计不赢衣食足,土风犹似茹毛纯。

毕竟是经过科考的人,苏大官人到了千里草场还念兹在兹地不忘是否有“挟策读书人”。其实人家这里有“千皮富”、“百品珍”,即便看上去似不那么精致,其实那是粗豪中的富足。宋人从上到下都有着重文轻武的倾向,对北方民族向来都在背后称之为“虏”,但先是摆弄不过辽,后又受辱于金,最后终至灭亡于元,却从未想过改变自己。

苏颂是泉州人,来自江海之畔、鱼米之乡,梅雨薰风笼罩之下长大的人,出使北国算是大开眼界,陌生感是诗歌创作极好的药引子,目力所及都是他涉笔入诗的好题目。

行营到处即为家,一卓穹庐数乘车。

千里山川无土著,四时畋猎是生涯。

酪浆羶肉夸希品,貂锦羊裘擅物华。

种类益繁人自足,天数安逸在幽遐。

这是苏颂在《契丹帐》中所描绘的契丹人生活场景,天高地阔,青草无边,一顶帐篷,牛马成群,遍走天涯,随处为家。吃的有“酪浆羶肉”,穿的是“貂锦羊裘”,老羊皮袄在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何其自由自在!这岂不是整天伏于案头文牍、奔走巨细冗事的大宋官宦突破想象的“天数安逸”!苏大官人未必能够习惯这种粗犷生活,但并不影响他对北方那种一阔胸襟的舒畅所激荡出的艳羡。

《番骑图》卷局部,全图反映千年之前北方风情。历来认为契丹画家胡环所绘,一说为元人之画。

千年古塔今犹在

苏颂也注意到辽人的佛教普及。在辽中京,他参观了城内最大庙宇镇国寺:“塔庙奚山麓,乘招偶共登。青松如拱揖,栋宇欲骞腾。夷礼多依佛,居人亦贵僧。纵观无限意,记述恨无能。”中京与辽主四时捺钵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语,它是极为正规、富有规划的大城,由外城、内城和宫城形成三道城垣,1007年由辽圣宗耶律隆绪所建。当代考古发现,中京总体布局与中原地区的都城制度无异,外有城墙,城内建筑物布局对称,并有南北贯通的中轴线,大道两侧对称布置街道、坊区、市廊、宫殿等,南部为外城,汉人聚居。朱夏门至阳德门之间为一条宽64米的中央大道,长约1500米,两侧有排水沟,以条石垒砌沟壁,沟上覆板,这已是一千年前的“现代化”了!泄水沟通过城墙涵洞将废水排往城外护城壕,再转而流向大河,整个城市设施几乎完全仿效宋朝汴京御街形制。

辽中京中央大道两侧各有四个坊,共计八坊,坊有栅门,每坊内有东西向横街三条,中央大道两侧有商贾铺户。城内并有四座市楼,这种市楼立在街道正中,成为过街楼,我们至今还可在山西平遥等古城见其风采。

辽中京遗址内至今巍然屹立一座八角十三层密檐式砖塔,通高80余米,俗称“大塔”,高度在国内可进前三。近年修缮时发现有“寿昌四年(1098年)四月”等墨书题记,可证此塔的建造不晚于辽道宗年间。另存一座小砖塔,也是八角十三层密檐式,高约25米。辽中京外城一处小山丘上曾建有一座大型佛教寺院,近年考古发掘出基址,出土有佛、菩萨等造像。苏颂此诗中所说的镇国寺就在这里,所谓“塔庙奚山麓”,地貌甚合。“夷礼多依佛,居人亦贵僧”,佛教在辽是受到尊崇的。早期,契丹奉行萨满教,后来在与中原频繁接触中接受了佛教和道教,尤其是唐武宗灭佛时期,大量佛徒和法器流向山西、河北一带,影响日盛。902年,耶律阿保机建都龙化州时,已在城内建起佛寺,到辽道宗时佛教场所已很普遍了,创建北京戒台寺的高僧法均被辽道宗以诗盛赞:“行高峰顶松千尺,戒净天心月一轮。”我国北方现存辽塔60多座,内蒙古7座,辽宁30座,河北10座,北京10座,山西5座,天津和吉林各1座,其中有不少是举世独有的名塔,譬如山西应县木塔。辽塔建筑水平之高,是史上少有的。

(清《石渠宝笈法帖》所载苏颂书法碑拓

辽中京和龙化州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但古塔尚在,让后人可以同样领略到当年苏颂等使北宋臣所看到的契丹建筑风采。

但当年迎接苏颂的礼仪场所却并不在中京,而是在捺钵之地广平淀。1068年,苏颂作为贺辽太后生辰使在契丹祖地受到盛情招待。他在《广平宴会》中写道:

辽中宫室本穹庐,暂对皇华辟广除。

编曲垣墙都草创,张旃帷幄类鹑居。

朝仪强效鹓行列,享礼犹存体荐馀。

玉帛系心真上策,方知三表术非疏。

广平,即广平淀,在今内蒙古翁牛特旗,是契丹的祖源地,为契丹四捺钵之一。按契丹旧习,国主奉行四时捺钵,广平淀是辽道宗冬季居住之所,他就是在这里接见了苏颂一行。我们从苏诗中可以感知到,辽宫只是穹庐而已,虽然也有朝堂仪式,但简陋得很,苏颂对此语含讥讽。相比之下,大宋王朝的皇宫倒是堂皇巍峨,却得年年应时按景不断往北方纳贡,使北之臣你去我来,有时竟半路相遇,简直跟赶庙会一般。

朝堂从简,亲近自然,畋猎兴国,军民一体,好勇尚义——这种北方民族劲健孔武的风尚,恰恰是两宋难以对付的。任你沃野千里,文风氤氲,儒雅风流,也难敌劲马弯刀呼啸而来。

辽人招待大宋来使不仅有盛大宴会,还有一干人等拉到野外围猎野兽的项目。这种玩法,更是崇尚文雅的宋人感到惊世骇俗的。苏颂在《观北人围猎》中写道:

莽莽寒郊昼起尘,翩翩戎骑小围分。

引弓上下人鸣镝,罗草纵横兽轶群。

画马今无胡待诏,射雕犹惧李将军。

山川自是从禽地,一眼平芜接暮云。

真是回归自然啊!

到年底十二月十日,苏颂一行完成使命离开广平踏上归程,苏大官人自然喜从衷来,如沐春风:

归骑骎骎踏去尘,数朝晴日暖如春。

向阳渐喜闻南燕,炙背何妨郊野人。

度漠兼程闲鼠褐,据鞍浓睡测乌巾。

穷冬荒景逢温煦,自是皇家覆育仁。

(《离广平》)

苏颂的诗,当然更多的是给宋人看的,因此他在很多首诗里面都不忘歌颂本朝对南北两地和平相处的“皇恩”,他毕竟是大宋朝的官员么!